十一 19

前天下楼不慎滑了下,伤了背。这几天只得卧床修养,除了用手机看看豆瓣和煎蛋,啥都做不了。

无聊时想起一故事,讲的是一男的在许多年后回国来,被邀请参加同学会。他很开心的精心打扮了一番,因为听说当年的初恋这次确定也会出席,他满怀期望的想和她说声好久不见,借此寒暄一通,相互谈谈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的,甚至可以在谈得火热时和她打趣,开着诸如是否也曾偶尔想起过他之类的笑话。

随后他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看到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大家三三两两的互相交谈着,看到他了也没人上前来主动搭个话,只是望着他笑,不知为何,这些笑脸让他感到一丝凉意。但他还是一一点头示好。

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终于看见那个梦寐已久的她,但视野中的她一副中规中矩的妇人打扮,走了样的身材套上俗气的衣裳,爬上皱纹的脸化了不合适宜的浓妆,一切都显得那么别扭。无论怎样的富有想象力,也无法在这位妇人身上找到当年那个美丽女孩的一丝影子,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鼓起勇气上前打声招呼,但刚走近点便听到那妇人正和人在讨论这个时季哪个菜市场的猪肉最便宜。他脑中不知怎的突然间充斥了各种各样油腻的东西,一股好像藏了多年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到嗓子眼,他立即冲到洗手间,伏在水池上却什么也吐不出,他拧开龙头,接捧水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点,随之抽出张面纸来擦脸,镜子里是一个略显发福,圆滚而油腻得令人生厌的胖子。

他突然感觉那个与会的妇人可能是个杀手,她杀死了自己的初恋,盗用了她身份,而大家似乎也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回想起他们的笑脸下好像都藏着什么,藏着某个阴谋。他越想越觉恐怖,不顾脸上还未擦干的水迹,惊慌失措得冲出洗手间,冲散了人群,一口气逃到夜色中,消失了。

回到住处,他觉得自己失了态,羞愧难当。静下心来,他反思着当年的自己到底喜欢那女孩的什么,难道仅仅就是喜欢那如花的年纪,娇好的身材和美丽的颜容么,一定还得有点什么不这么俗气的理由吧,他实在不敢相信当年口中那真挚的爱就是这么些庸俗的玩意,可他再也想不起自己还爱过她其它的什么了,也许真的还有什么理由是配得上“爱情”这两字的,只是给忘了。但如果真能忘得如此干净,它们似乎又反过来亵渎了那看上去很美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换了张脸,变了个人,那么你还会爱她吗。如果不爱,那么之前你爱的又是什么,难道真的仅仅就只是那一张皮。

最终,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纠结,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张她的照片,仅剩的那一张。但没想到这样却使他更迷惑了——照片中的女孩和他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她也是此般不同,矮小的个子穿了过长的连衣裙,婴儿肥的脸配上古怪的辫子显得格外滑稽。除了青涩的感觉,倒是和刚刚同学会上的那妇人更为神似。

这次他没有再用妄想来麻痹自己,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把手中的照片给点燃了。躲在那火焰后,他笑了——笑得和当年第一次遇见那女孩时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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